首页 >> 专栏 >>原创精选专栏 >> 网上网下|赵海永
详细内容

网上网下|赵海永

 

烟在指间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烟灰缸里已戳满了烟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抽了多少根,只知道嘴巴里满是水泡,干燥苦涩。

他想念她了。

他认识她是一个偶然,游戏里被盗得一干二净的他没了往昔的飞扬跋扈,沮丧地缩在低等区机械地打怪,捡物。她因等级低,装备劣,只能在这打怪。同处一地,抢怪也就无可避免。

于是,一阵刀光剑影过后,他认识了她,她坦然自己是个女孩,可他却不太相信她是个女孩。

网上网下,犹如戏里戏外,真真假假。

那一天,她欢喜着给他唱了首《仙剑问情》,他仔细地听完,最后却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要去一趟图书馆,便下线了。

他静静地斜靠在图书馆口的门柱上,点燃了一支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两年前那个一身洁白的女孩对他说,你喜欢我吗又仿佛看到是她在唱着那句唤回了,心底情,宿命尽

他与她虽千里相隔,却似乎又近在咫尺。听多了从游戏走到现实大都成为悲剧的他们,自然接近地格外小心翼翼。一年的相处,不短也短,不长也长,她想见他,他也想见她。在经历了无数次波涛汹涌的犹豫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去与她见面了。

 跋涉千里终相见时,他觉得她长得不如他想象中的清新脱俗,她亦觉得他实不如网上所见的阳光朝气。因了局促,他总是挠头抓痒,她的开场白也就成了:“你怎么像个猴一样,动来动去!”

缘分是难以预料的,她的这句算不上经典的开场白,终究还是铭刻在了两人心底。

游戏中相处的这一年里,她经常在视频中见到他斜叼根烟,窝在网吧的样子,让她在未见面前总担心他会是个流氓,不是聊天中才华尽显的大学生。在见面后的独处中,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两人在聊天时,他不管是从游戏到书本,还是从人文到地理,都能张口即来,显得满腹经纶。

尽管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优秀,可她仍有些未解的疑惑与担忧。因在与她几个朋友的聚会上,他给了她一种涉世未,却又沧海桑田的双面错觉。

三天短暂又仓促,当她还沉浸于这几日与他在河边相拥而坐,与他在林荫小道上蹦蹦跳跳的美好时光时,一列绿皮的火车已将他从她依依不舍的怀抱中带走了。

她记住了他的承诺——一年后他来接她。

一年后,他真的履行了诺言来接她。她觉得她找到了爱的真谛,便不顾家人的劝诫,毅然辞去工作随他朝北而上。

梦幻的美好往往是噩梦的伊始,当生活由简单的恋爱变为复杂的柴米油盐时,痛苦就接踵而来。

他觉得她变了,她亦觉得他变了。

他觉得她变得啰嗦了,有点无理取闹;她则觉得他变得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他从最初以学校还有事情拒去找她为理由,渐渐地发展到了不接她电话,躲着她。甚至她亲自到网吧去找他,他都藏起来不见她。每次在她找不到他,打电话又关机的时候,她都痛得无法呼吸。

那一次,交完房租后身无分文的她又一次去找他,她才知道他其实是在躲她。她随他孤身北上,举目无亲,除了他,这城市里还有什么值得她留念呢?她在天桥上徘徊了许久,真想一跃而下,了结了这一切的痛苦根源。可每当她抓住天桥栏杆时,脑海中总浮现起远方父母的笑容,也忆起他的信守承诺。

于是她又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勇气,也觉得不该就这样放弃了他。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毕业,没法找好工作,给不了她幸福;更知道那样躲着她是不对,可却无法控制自己,如同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憎恨那件让他失去所有的往事一样。他痛苦蜷缩在网吧的角落,抽完最后一根烟,喝完最后一口酒,然后起身踉跄着离开了网吧。

他又一次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他俩的小窝,只知道睁眼时,旧景又一次重现在眼前。

她笑眯眯看着他温柔地道:“我给你煮了碗面条。”

“哦!”

“昨晚你喝醉了,是你同学把你送回来的,你吃完后好好休息,我要去上班了。”

“哦!”

她低头轻轻地吻了下他,便快步走到了门口,然后这才停下来转身望着他问到:

“你喝醉了一直叫着的XXX是谁?是你真正的女友吗?”

“是!喔,不是!她不是我女友。”

“我信你。”

他等她笑着掩上门走了,才想起昨天她发来的短信,家里没米了。这才慌忙起身踉跄着来到了饭桌旁,当看到锅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但仍有水滴时,他忙蹲下去摸桌下的碗,却发现碗是干,干得找不到一丝水迹。

她是饿着肚子去上班的。

他抱着脑袋痛苦地坐在地上,泪眼模糊地望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地面条……良久后,这才擦了擦眼泪,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她一如从前般偷偷地从窗角望着他,直看到他吃完了面条,这才转身蹑手蹑脚地去上班了。

在她转身后,他同样透过窗角,凝视着她踩着高跟鞋轻快地下楼了。

她从不知道,他心里其实一直明白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却总管不住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他自以为他是无法从那一次痛苦的往事中走出来,殊不知那是他成长中叛逆的迷茫。

那天傍晚,他破天荒第一次去接她下班,手里还提着米与菜。

晚后,她惊奇地发现他变了——他不再去上网,会煮好饭菜等她回来,还主动陪她去散步;他会趁她睡觉后才趴到桌上写写画画,却经常是愤怒着撕了又写,写了又撕。他以为她不知道,她也假装不知道。

尽管他起初的变化让她欣喜若狂,但日子一久,她总觉得他有些怪异,不真实。她说不出他到底是哪里不真实,却从不怀疑自己的感觉。

他则更少言寡语了。

她这样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一次帮他整理书桌时,才在他翻开的笔记本上找到了答案。

她看到了这么一句话:XXX,我不知道到底该铭记,还是该忘却,我知道你会是天上的一朵白云,默默地看着我跟她。

她快速地翻看着他那潦草的笔记,才明白了一切。原来他的堕落只是因为一个他喜欢,却从没有跟他恋爱过的女孩。女孩因情轻生后,他不顾一切地报复了女孩的男友,最终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她默默地合上笔记本,心里一阵酸楚,不知道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天,她不仅知道了他的秘密,还知道自己怀孕了。

他俩还没结婚,当她忐忑地把这消息告诉他时,她以为他会让自己去堕胎,也早就做好了不要这孩子的打算。不料他的反应却很让她出乎预料,他坚决地要她生下这个孩子,还要跟她结婚。

他那时刚刚毕业,连工作都还没有着落,又如何养家?

她虽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坚定与果敢,但心里却不住害怕与摇摆。

  烟灭了,又点燃了。

  在青烟缭绕中,他想起前几天妻子带着两个女儿临上动车时的情形——大女儿有样学样重复着妻子叮嘱他的话:

    天冷了,照顾好自己,你肝不好,少熬夜写作……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大女儿,随即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头,待他反应过来时,列车已徐徐开动了。

    隔着车窗,他读懂了妻子指着他对女儿说的话:“你爸像个猴一样,动来动去!”



在线客服
在线留言
发送邮件
企业位置
联系我们:
15228510573
南边文艺官方号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还可输入字符200(限制字符200)
技术支持: 建站ABC | 管理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