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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师市作协丨怡然含笑:《一树榴花红》

一树榴花红

            

怡然含笑

 

石榴花开了。来自故乡宅院的消息。五月榴花耀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我想回故乡看看。

一路上,麦子灌浆,腰杆硬朗;油菜结角,籽粒丰盈。布谷声声穿云来,村人匆匆忙碌去。

回到宅院。老石榴树在东厢房墙根下,像位长者静静地迎接我,挂一树绒绒的云锦。坐于树下的石墩上,沏碗清茶,宅院清幽,东窗恬然。一些镜头连续剧似的,清晰回放。

姥姥家的石榴树。

有共生的几株,合抱着蓬勃向上,撑出一道风景。树左不远处是红薯窖,树右是一长条我曾下窖拾红薯,用绳子系好箩筐,放入窖中,绳子头交托给石榴树。它在高处俯首看着我,静静地等着我。我踩着脚窝,向土层深处退去。光亮愈来愈微弱,心怯怯的,摸着红薯慌忙装上一筐,急急爬上来。一看见阳光与石榴树,心就踏实地开了花。

榴花绽放的五月。晨曦初醒,惠风和畅,小鸟在花间谈情。熠熠的阳光,自树冠顶部流入,青石板上一幅枝桠横斜、叶花相偎的画摇曳着。白瓷的脸盆里,清亮亮的水面,浮着几瓣落红。轻轻撩拨,云霞似的游荡。那时,我的小手总留恋水盆,思绪也跟着乱漂。姥姥总拧着小金莲走过来,拖着长腔催我:芳芳一一快洗,饭凉了,上学迟到了一一

小姨也拿把木梳,走出她的闺房,来为我梳辫子。我的头发浓密,两条长辫梳起来很痛,我总是捂着头跑着喊着不让梳。小姨追着我。

 姥姥家的院子,是窄长的。因此石榴树的枝桠,从西墙根,一下扑楞到东厢房小姨的窗户下。那时我很羡慕小姨的闺房,私下幻想要能住到小姨的屋里,该多好。榴花一开,小姨爱推开木格窗,坐于窗前看书或绣花。她给我纳的鞋垫,就有石榴花,鲜艳活脱,我疑惑她是不是挪移了树上花?那时的小姨,就像石榴仙子,脸蛋红扑扑的,是村里有名的俊妮子。

外公爱用石榴花萼,给孩子们做烟袋管儿。他先清空花萼内的花蕊,后在花萼外扎一小洞,插入空心的麦桔杆。我和弟弟蹦跳着,这比外公黑黢黢的铜烟袋漂亮多了。衔在小口里,一手掐腰,高脚椅上一坐,二郎腿一翘,神气活现的。放在水里,咕嘟嘟吹起串串泡泡,俨然外公的水烟袋,好玩极了。曾和小伙伴乐此不疲地玩,直到玩长大,不好意思了,但心里还痒痒的。一直玩到了梦里,玩成了一种情结。

夏夜在平房上,小伙伴摇头晃脑数星星,团团围坐玩游戏,口里念念有词:石榴花开得稠,金骨朵银骨头,拿把斧子砍小脚,针尖玛瑙小脚蜷了。

8岁时离开了外婆家。那棵石榴树与童趣与亲情也跟着我,求学谋生活,四处游走,一直走至今日,仍鲜亮如昨。

婆婆家的石榴树。

光容易把人抛,红了一季季石榴,催大了一群群姣姣。恋爱时节,第一次跨入他家的门,就恋上了一棵石榴树。

婆婆家是清末留下的大宅院,百余年光阴的剥蚀,显得古朴苍桑。除东厢与临街房是翻新之外,其余仍存旧貌。3棵大槐树,不知祖上何人手植,亭亭如盖。一棵石榴树尤为喜人,几条龙似的主干缠绵在一起,绿波之中点点红。后来我说与夫君听,他笑说,原来不是冲我

女儿生在春三月,春风一吹,老宅院的树也摇醒了,小芽芽毛绒绒地探出头来,晃悠着。石榴树的绿芽,尖尖的,像小兔子的耳朵支楞着:听婴儿吮奶声酣眠声与笑声,还有闹人的啼哭声;听小脚婆婆细碎的忙碌声,还有夫君晚归的脚步声;听母亲来探看我的细语,还有父亲初为外公的笑言。

石榴树与椿树拉手,一根绳上挂满了女儿的小衣服与尿布。它们嗅到奶腥味与尿骚味,也嗅到了生长的青葱味。五月榴花耀眼明,抱女儿于树下,不由自主地,她会盯着一树的小灯笼看,笑。

记得婆婆目赤昏花,盼到五月五日,摘几瓣榴花,像红绢似的蒙在眼睛上,来回擦拭,然后把花瓣埋于树下。婆婆说榴花可代人受病。我摇头不信,但婆婆说很见效的。一想起那一撮生红,替人分忧代人担病,赴身就死的模样,我就怜爱不已。

婆婆还说过,石榴树是宅院的风水。她生了五男二女,就像石榴似的多子多福。但我深知婆婆的辛酸,养儿育女的不易。就像石榴树一样,历尽了风雨与苍凉,但忍着不说,只开一树榴花红。

后来,我们离开了老宅,离开了故乡。那棵石榴树与故乡站在原地,承载着诸多的光阴与记忆,成了风筝迢迢的牵挂。2005年,宅院旧貌换新颜。我们独留下一棵石榴树和2对石墩,它们是光阴里的长寿者,是老宅院的看门人与守护神,是长辈也是得道者。

他乡的石榴树

我们从故乡远行,往往带着一棵树一一槐树,榆树,皂角树或石榴树。无论走至何方,都走不出它们,就像走不出乡音麦子玉米棉花红薯、青蛙蚱蜢蛐蛐一样。偶然在他乡邂逅,恍惚见亲人与老乡一般,两眼泪汪汪的。

去山西旅行一趟,大宅院异彩纷呈:皇城相府、天官王府、乔家大院、王家大院、常家庄园、孔祥熙故居。但我发觉,无论如何显赫,与我们农家小院一样,都有一棵古老的石榴树。中庭有奇树,当户发华滋。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翠叶红锦的榴花,陈旧的宅院,一道奇丽之景,仿佛光阴深处,烁烁的红灯盏。

导游见我们围着石榴树打转,就笑问石榴树性别知道吗?树还有性别,大家皆笑。别笑,是一位痴情姑娘,从西域追张骞而来的,为了报浇灌之恩。又一个绛珠仙草报答神瑛使者的版本。导游说别不信,有记载的。反正是张骞出使西域归来的一桩功劳。

导游又问,陶渊明《桃花源》的另一版本,知道吗?都摇摇头。唐代流传着榴花洞故事,这也是书上记载的。有樵夫叫蓝超,他追寻一头鹿却没有追上,误入闽县东山,即今福建福州的榴花洞,此中所遇与《桃花源》中的景观相似。

导游又指着一游客的裙子问,她的裙子和石榴有关吗?这下我笑了:石榴裙。大家都笑了。我们那儿,结婚还送石榴呢,多子多福。哦,原来石榴还有这么多话题,酒文化月文化,树也有文化的。它们同样有起源有血脉有传承。

还记得那年去北京,看古老的四合院。四合院都有三宝:鱼缸葡萄架石榴树。石榴树是家树,与人相偎相依,一树的绿意与赤心,捧给庭院中的亲人们红火的日子,兴旺的家族。

一棵树就是一本书,如《诗经》般纯粹,如《离骚》般执著,如《本草纲目》般实在,如《桃花源》般宁静,它永远是线装的纸质的绿色的。它也是一个人,但比人走得远比人渊博,比人沉静比人率性。

因此人类总向往之,与它们套近乎,想沾亲想带故。于是,家乡写成桑梓,父母写成椿萱,学生称为桃李,医家称为杏林,人才叫作翘楚,戏园叫作梨园、、、、、、真服了先人的多情与睿智。也深味了树在人类天秤上的份量,它是精神层面的神秘的美好的。令人神往的。

坐在石榴树下,榴花如红丝绸舞动着,牵着我不断走神,且走了很远,几乎走丢。清风轻抚,啜口淡茶,一树榴花红的连续剧,仍在脑中播放,并且大有续集的迹像。故乡与故居与那些树那些人,总让我频频回首。

 

 

 

作者简介:怡然含笑,原名常润芳.河南洛阳人,中学高级教师,诗文爱好者,出诗集踏歌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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