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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物丨陈佳明:王瓜,牙是史,还有匈瓜

/七月“寻物”主题征文评选活动/
优秀作品

作者简介:陈佳明,四川省南边文化艺术馆2023届签约作者
创作手记:忘不了的旧物










王瓜,牙是史,还有匈瓜

姥姥有片菜园,落在天地广袤的方寸之间。
院墙东边有扇窄窄的后门,它掉了颜色,和剥落的红砖一样颓唐。
我小小的眼睛装不下大大的篱笆,光溜溜的脑袋上时常落满绒绒的槐花,每次去菜园都要紧紧跟着姥姥的步伐,我怕会被篱笆口的母鸡追赶,也怕这次探险不能在口袋里塞进更多的童话。
姥姥教我认识蔬菜,她背着箩筐,一手采摘一手擦拭,还要慢悠悠地对我说:“这是黄瓜……”
我有样学样:“王……挖……”
“黄——瓜——”
“王——瓜——”
“这是洋柿子。”
“牙……是……史……”
“这是松瓜。”
“匈……挖……”
“松——瓜——”
“匈……瓜……”
姥姥总这样不厌其烦,像自一开始就原谅我天生的愚笨,又像头顶的光总对脚下的地无限包容——
也要对所有的人和事无限包容着。
晚上,舅舅从学校回了家,背着沉甸甸的知识,走到床前,卸下数月以来沉甸甸的负担。
“舅舅!”我在暗处猛地一喊。
“呀!明明在家呢?!”舅舅抱过一跃而起的我,又揩了揩我油腻腻的嘴角,“吃啥好吃的啦?”
“匈……瓜……姥姥炒的匈瓜。”
“匈瓜?哈哈哈,匈瓜啊,走吧,我也去尝尝匈瓜。”
不多时,瀚水如墨。
王瓜吃完了,牙是史吃完了,匈瓜也吃完了,还有一盏月亮亮着,它透不过被油烟附着的窗,所见之处,只是一方灶台、一个圆桌,和几处昏黄的墙。
舅舅带我爬梯子,爬到晒麦子的房顶,往后一瞥,是姥姥的菜园,向上一望,是璀璨的星海。
人间的万点烟火化作天上数不尽的繁星,那边还有个圆圆的月亮。我犹是记得,姥姥说过,十五的月亮圆又圆。
舅舅指给我看:“月亮马上就圆了,妈妈也快回来了。”
妈妈也快回来了?
我才想起,自寄宿以来,我已数不清在姥姥家度过了几个月的十五,又曾过错多少个十五的月亮。
于是,我便每天晚上都缠着舅舅带我爬梯子,要他掰着指头数,什么时候才能到十五。
妈妈,妈妈,你离开了多少个十五啊?我等了你几个十五啊?有十五个十五吗?明明算不过来啦!
盼啊,盼啊,王瓜不再长了;数啊,数啊,牙是史不再结了;望啊,望啊,最后一根匈瓜也吃完了。
我没等到妈妈的出现,舅舅却也要走了。
舅舅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什么是石榴圆啊?”
“十六圆就是明天就圆啦!”舅舅说。
我们把舅舅送上去学校的车,临走时,他对我说:“十六的月亮马上就圆啦!”
发动机驱动车轮咆哮而去,烟尘四起,我看到街的对面,是那张怎也不会衰老的容颜。
“妈妈!”
尘烟中,我飞奔而去。
转瞬便有十数年的光景,我拿起一根黄瓜嚼着,问妈妈要不要来一口。
“给我拿个西红柿吧,软一点的。”
“得嘞。”
姥姥还在厨房忙活个不停,新装的抽油烟机她用不习惯,还可惜为啥翻修房子要把她去菜园的后门封上。
我拿了一个西红柿,问道:“姥姥,用帮忙不?”
“歇着去吧,好不容易来一趟的,炒松瓜吃不吃?”
“匈瓜?吃啊,我给我妈送个西红柿去。”我一口嚼着黄瓜,一口模模糊糊地应道。
回了娘家,妈妈便卸下一身的疲惫,舒舒服服地躺到沙发上养神。
“你姥姥做啥呢?”
“炒匈瓜。”
“匈瓜?你不是一级乙等吗?”
“啊……”我愣了一下,想起那些稚嫩的话——
王瓜、牙是史,还有匈瓜。
我又像那天猛地扑过去,西红柿和黄瓜散落一旁:“妈,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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