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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过眼客,如今再相逢丨汤文聪

斜阳照暖,从热气腾腾的车辆上踏下来的那刻,大街上华灯初上,夜色渐浓,较之于清晨出门时的晨曦微洒,当真是有种再世重生的情思。

回到我的寒窗小舍,拂去白日里奔波流转时沾染的尘埃,轻风自小巧的窗户吹入,落在我的鬓发眉间,今晚的月应是和千年前的一样圆,一样亮。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千年之前,某一个静谧如水的夜里是谁在扬州旅社里低吟浅诵?

月光和夜一样清寂,窗棂外几盏昏黄的灯火渐次熄灭,周遭宁静得好像天下只剩他一人,更深露重,夜带着透骨的寒意向他渗袭,从外到内,从身体到灵魂。

提起李白,世人想到的多是他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惊世笔墨、他“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狂放不羁、杜甫那句“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中他的孤傲放纵,却很少人能第一时间想起他曾经过的“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幽愁。

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又有称谪仙人,是诗人、剑客,嗜酒如命,也曾造访过有名的隐士修仙问道。

那时,他还很年轻,喜爱出游,兴之所至便携剑登程,与风雨同行,和花鸟作伴,游山玩水,那时的他是最自由的,那种自由是一种本真开放和环境条件允许并且相结合的结果,尚未画地为牢,不必理会条条框框。

他可以在清幽的竹林掀起一场肆意的剑雨,他可以在雨中酒馆的角檐下脏兮兮地烂醉如泥,他可以随意和一个自己钟情的女子谈一场风花雪月。早晨踏着柔和的微光出门,去赴一场诗酒桃花的相约,或策马扬鞭,比剑高下,或骊酒临江,横槊赋诗;傍晚就漫天的霞光赋诗作画。

山和水在他笔下狂欢,花和月与他细语心事,时光在这里变得缱绻,他是上天的宠儿,却不只是宠儿。

他最终还是踏进去了,踏进这千红佰媚的尘世,如果说开元十七年之前他是个寄情山水的隐士的话,那么自那之后,太白就算是正式入世了,那个注定不凡的人带着他的笔墨纸砚和一颗勇士的心在这金漆彩绘的李唐天下横冲直撞,那些年的游历成了他的垫脚石让他那本已非凡的才华更加夺目。

终于,他来到了梦想中的大都市,大唐的繁华都市中的极致——长安,城道两旁店铺林立,石板路宽敞而干净,江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光,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人络绎不绝。一切都是他想象中的模样,似乎有一出好戏要开场了,戏幕已经被缓缓拉开,铜锣笙也已经准备就绪,刹那间,锣鼓喧天,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必定要让这戏惊天动地。

他从逍遥于山野水乡的侠客摇身一变,成了翰林供奉。玄宗亦是爱才之人,每每有宴会便把太白带在身边,只是那“才”是诗才而不是治世之才。诗酒娱乐他李白很擅长,只是他舍弃了最天然的自由,不是为了来长安吟诗作对的,他想要的是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他想要的是真真正正的重视,实实在在的权力;他想要的是黎民百姓都为他李白而欢欣,记录大唐名臣的册子上可以有他李白的名字!

当现实与理想达不到平衡的状态,他那种植根于内心深处的属于侠士的狂放奔逸又重新显露了出来,他的醉酒更浓了,真真如同一个洒脱的作诗仙人。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只有他才有那样的胆量和气魄,敢醉眼朦胧地为盛唐皇帝的贵妃提诗,事后还继续放浪形骸,飘然若仙。

仙终究是仙,落入了凡间也成不了凡人,他的豪放大气,他的直率坦诚,他的文豪气节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庙堂之高与他缘分浅薄,那片风云诡谲的天空真的不适合他。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天宝三年,太白被玄宗赐金放还,一个立志要报效国家的有才之人没有得到赏识是莫大的悲哀,豪放疏狂如他也不是没有悲伤过,只是一如诗中所说,千金散尽还复来,他始终是李白,一个才情滔天又自信满满的男人,他不会为了一个过去了的遗憾,失了心,丢了自己,没有高高在上的庙堂作衬,他一样可以完成一出属于自己的千古绝唱,从“人生得意须尽欢”到“轻舟已过万重山”,他一直都活成了他自己本身的模样,豪放、旷达、自信、乐观,他活得那么坦荡,不遮不掩,经历这么多的故事,他却依旧如当年在扬州旅舍望月沉吟“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公子般,始终真诚地写诗,真诚地对待自己。

小时,还未及上学堂的年纪,母亲便已教我读书识字,那时,读过太白的诗,也曾抚摸着泛黄的书页断断续续地背过他的词,当时只是单纯被他的豪情壮志所浸染,还不懂茶香浓浅,那年过眼客,如今再相逢,那时我坐着读书的那张小板凳已被时光交给了悠悠岁月藏在了我看不见的深处,而我也长大了,梦里也有很多地方想要去游历,闲时很乐于浅唱风月,执笔写意,曾有过几番奔波辗转的经历,现在再读起他的诗才敢斗胆提笔为他言语。

过眼客非云烟,青莲居士,若日后缘至,可否与小生把酒言志?


作者简介:汤文聪,南边文化艺术馆2018届文学创作委员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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